《梦泉记》
夜半时分,老李头又在炕上翻来覆去。窗外秋虫唧唧,屋内鼾声如雷,偏生他独醒着,两眼直勾勾盯着房梁。这已是第三夜了——梦里那个穿蓑衣的老者总在耳边絮叨:\"掘地三尺,自有天赐。\"
翌日饭桌上,老李头将筷子往粗瓷碗上一搁,溅起几滴菜汤。\"我要挖地。\"这话像块生铁砸在水泥地上。长子李建国\"嗤\"地笑出声,碗里的稀饭荡出个滑稽的漩涡:\"爹,您这梦比村口王瞎子算卦还玄乎。\"女儿春梅急得直搓围裙:\"使不得!万一把房基挖塌了......\"
固执的老汉却已抡起镢头。泥星子溅在斑白的鬓角上,倒像落了层霜。七日过去,三米深的土坑里只刨出半截锈犁头。邻家孩童扒着墙头看热闹,被大人拽着耳朵拖走时还在嚷:\"李爷爷要挖通地府哩!\"
展开剩余56%转折发生在借来五万块钱那日。柴油机的轰鸣惊飞了檐下的麻雀,当钻头啃到十三米深时,地底突然传来\"咕咚\"一声闷响。工人们丢开铁锹就往坑外蹿——浊黄的水柱喷起丈余高,在阳光下划出个歪扭的金色问号。
\"这是龙王爷送的洗脚水吧?\"包工头抹着脸上的泥点子打趣。老李头蹲在坑边,看着逐渐清澈的水面突然浑身发抖:无数银梭似的小鱼正逆着水流往上蹿!后来县里水产站的老张推着眼镜说,这叫云南盘鮈鱼,市面上一斤能卖八十块。
鱼泉的名声像春汛时的江水般漫开。老李头给泉眼围上青石栏,女儿在院门口支起售票亭。最热闹时,城里来的小轿车能从晒谷场排到村口老槐树下。有年汛期推迟,急得老汉天天蹲在泉眼边念叨,直到某天清晨,春梅突然尖叫着冲进堂屋——泉水里又冒出了熟悉的银光。
如今\"天赐鱼泉\"的招牌已换成烫金大字,后院新起的二层小楼飘着红烧鱼的香气。虽然禁渔令让野生鱼成了稀罕物,但养殖池里的鱼苗照样活蹦乱跳。偶尔夜深人静,老李头还会梦见那个蓑衣老者,只是现在他总笑着摆手:\"够啦够啦,知足啦。\"
世间机缘,原如这暗河之水,看似无迹可寻,实则自有其道。愿每个执着的梦都能掘开属于自己的活泉,在恰好的深度遇见恰好的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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